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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生谈袁亚湘院士,乐天派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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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生谈袁亚湘院士,乐天派数学家

博士生谈袁亚湘院士:六年后仍有让人学不完的东西

“层层深入,抽丝剥茧,抓住问题的本质。”袁亚湘履职与从事数学研究的态度十分相似,“要带着批判的眼光看世界,不被条条框框束缚,通过不断实践,最终找到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袁亚湘院士:以稚子之心探数学之美

■本报实习生 王珊 记者 潘希“你会打牌吗?”六年前,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博士生孙聪第一次和导师袁亚湘见面时,就被问了这个问题。直到今天,孙聪依然记得当时的情景。事实上,也正是袁亚湘个人主页上充满活力和生活气息的简介——“我爱打桥牌,现在有时也打。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参加我们所每双周五晚上的定期桥牌活动”——坚定了孙聪选择袁亚湘做导师的决心。在孙聪的眼中,导师是一个特别有生活气息的人,他甚至教学生们煮鸡蛋,告诉他们什么温度的水煮出什么样的鸡蛋。“和袁老师一块出去,他有时会让有驾照的学生开车,自己坐在副驾上指点,告诉他们如何倒车;他还会向我们讲解打牌的技巧……”袁亚湘喜欢爬山,是实验室登山活动的组织者,正如他个人主页上所写的:“我曾经爱中距离跑步,但现在毕竟不再年轻而且也没场地,只好放弃,改成爬山。”最多两个月,实验室就会组织一次登山,北京周围的山头几乎都有他们的足迹。爬山是一个跟导师交流的好机会,可能无关学术,但是袁亚湘会在思想上给学生们很多启发。袁亚湘一直希望学生能处处发现生活中的乐趣,这样他们才能抱着良好的心情做科研。袁亚湘经常跟他们说:“老师逼出来的学生不是好学生,只有发自内心地去做一件事情,才能真正走上科研的道路。”“袁老师特别讨厌学生叫他老板。他认为师生之间没有雇佣关系,讨厌把学术的关系蒙上商业的阴影。”孙聪说,“导师从来不会要求我们去帮他做私人的事情,他只是尽自己所能,把知识教给学生,希望学生们都尽可能地成为科研人才。”虽然生活中的袁亚湘豁达、开朗、乐观,对学生充满包容,但在学术上,他容不得学生半点马虎。刚到实验室的时候,孙聪对科研的信心不足。有一次,她和袁亚湘讨论一个算法。袁亚湘问道:“你觉得这个结果正确吗?”“应该差不多对吧。”孙聪很迟疑地回答。袁亚湘当时就严肃了起来。“做学问不能用‘差不多’、‘可以是’、‘应该’这些字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告诫孙聪,做学问要严谨,对于问题一定要搞清楚,不要妄下结论。这件事情给孙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研究生导师对于学生的发展有很大影响,不仅是在学术上加以指导,更重要的是在人生观和价值观上影响学生的为人。”孙聪坦言,研究生期间,无论在学术,还是为人处世上,都得到了导师很大的帮助。袁亚湘会设身处地为学生的前途考虑。今年念博士三年级的孙聪,刚刚出国交流一年回来,面临着找工作、毕业。“老师建议我抓住机会,看能否再出去深造一段时间。毕竟出去可以利用国外的资源,做一些比较前沿的课题。老师的建议很中肯,我也在争取。”“能师从袁老师,我觉得很幸运。六年前,我觉得他身上有许多东西值得我学习,六年后他依然有让人学不完的东西。”孙聪说。《中国科学报》 (2013-05-28 第4版 综合)更多阅读袁亚湘院士:科研需要童心

◆袁亚湘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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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政协委员,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中科院院士、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协副主席、中国数学会理事长。主要研究最优化计算方法的构造、理论分析以及应用。曾获首届冯康科学计算奖、中国青年科学家奖、中国十大杰出青年称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中国数学会陈省身奖、何梁何利奖、中国工业与应用数学会苏步青应用数学奖。

■本报记者 姜天海

沉浸在孤独的思考中,诠释数学的奥秘,不厌其烦地钻研、探索……

当别人都在感叹他未来仕途不可限量时,47岁,他却卸下所有行政职务,以一颗稚子之心回归科研净土,“带带学生,想想数学,写写文章,游游世界,不亦乐乎”。

一头微微的自来卷,说起话来总是笑眯眯的,爱交朋友,喜欢热闹……

率真、童趣、高明的“段子手”,很难想象,这几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一位功成名就的中科院院士。但11月刚刚当选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中国数学会新任理事长的袁亚湘就是这样一位科学家。今年55岁的他用自己对数学的执着与深爱,用孩提般纯真的科研之心,深深地感染每一位听过他的课或曾与他交谈的人。

这都是袁亚湘。

翻看袁亚湘的履历,26岁获得英国剑桥大学数学博士学位,37岁担任中科院计算数学与科学工程计算研究所所长,39岁成为中科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当别人都在感叹他未来仕途不可限量时,47岁,他却卸下所有行政职务,以一颗稚子之心回归科研净土,“带带学生,想想数学,写写文章,游游世界,不亦乐乎”。

熟悉袁亚湘的朋友都说他“不像一个数学家”,倒是“颇有偶像范儿”。

也正是这样一位有着归居田园的质朴、文人侠客豪情的科学家,在最优化计算方法及其理论基础方面作出了世所瞩目的杰出贡献,在信赖域方法、拟牛顿方法、非线性共轭梯度法、子空间方法等方面的创造性研究成果为世人所共赞。2014年10月26日,他因此荣获发展中国家科学院奖,成为我国第6位获得此殊荣的数学家。

他眼中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一个普通人”,当过农民,梦想成为诗人却缺少天赋……优点是“爱讲真话,随性”,自嘲对应的缺点就是“工作比较急躁、固执,不重视方式方法”。

农村走出的“放牛娃”

此般的自我点评,流露出的实乃真性情。

在计算数学所的网站上,袁亚湘为自己设计了一个页面。上面的个人简介甚少提及荣誉和成绩,却写道:“我叫袁亚湘,‘亚’是因为排行老二;‘湘’是由于来自湖南。我曾是农民,而且从心里一直自认为永远是农民。我五岁上学,十一岁休学一年,在家放牛。十五岁高中毕业后回村当农民三年,我很想当个诗人,可惜没有天赋。”

跟母亲学打算盘

的确,少时的袁亚湘,求学之路并不顺利。5岁便早早启蒙,小学甚至因成绩优异又跳了一级,让他成为班上年纪最轻的“小神童”。但由于时代的原因,11岁,他不得不中途休学一年。

在袁亚湘的办公室里,有一幅他的脸部轮廓画像:从数码照片中截取出来13173个点,然后运用数学里的优化方法,将这些点用最短的长度一笔连起来。

“整整一年不能上学,蛮痛苦的。”袁亚湘回忆道。但这也有个好处,“你越不让小孩子干什么,他就越想干什么”。因此,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小孩去上学的“小小袁”,学习劲头更足了。

袁亚湘很喜欢朋友送他的这幅画,因为看似简单的构图中暗示了他的研究方向——非线性最优化。它在航空航天、生命科学、水利科学、工程技术、金融经济、管理科学等自然和社会科学领域有着广泛和重要的应用。

“文革”期间,15岁高中毕业的袁亚湘回村当了三年农民。那时,爱读书的他由于找不到书看,只能在做农活的间歇来回翻看过去的初高中教材。高考恢复后,袁亚湘立即报考湘潭大学,并以优异的成绩成为“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

何谓“非线性最优化”?袁亚湘喜欢用直观的例子来展现数学的魅力:爬到山顶的路有很多条,怎么走才是最快的?一个四合院的人接自来水,提桶的、拎壶的、拿杯的,怎么排队效率最高……简言之,这项研究就是在众多的可能中挑选出最好的方案,为决策提供参考。

与袁亚湘同龄的人,很多都留在了农村,结婚生子。这时的袁亚湘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满足。但却不曾想到,接下来的几次“幸运”的抉择,让他一路从湖南到北京,再到英国留学,一次次打破了他人生的“天花板”。

虽然说袁亚湘的研究有“运筹帷幄”的意思,但他为自己做的选择却显得有些随意甚至让人不解:47岁时,在仕途一帆风顺的上升期,他辞去了所有的行政职务,要专心做科研、教学生。

22岁,袁亚湘以研究生入学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中科院计算数学所(当时名为“中科院计算中心”),师从著名数学家、中科院院士冯康。

从湖南资兴的农村娃到数学家,袁亚湘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是什么让他说放下就放下,一心只想“带带学生,想想数学,写写文章”。

“人一生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但若碰到某些关键的人,可能是你这辈子很幸运的事情。冯康就是这样一位可望而不可即的伟大数学家,我有幸碰到了他。”袁亚湘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

性格使然。“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袁亚湘坦言自己从小就不是那种胸怀大志的人,即使在学术上有所成就,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其实他内心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数学是我的事业也是爱好,能够从事与数学相关的事儿,我已经很幸运了。”

回忆起与导师9个月的短暂相处,袁亚湘笑着透露,冯康是我国数学界的泰斗级人物,而且他们读大学时的教材都是冯先生编写的。因此,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给袁亚湘授课的中青年教师,都很敬畏,甚至有点惧怕冯先生。但冯康对这个小徒弟却甚是亲近,有点像爷爷和孙子间的“隔代亲”。

“踏踏实实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正是母亲对袁亚湘的教育。

1982年3月的一天,冯康找来袁亚湘,客气地问:“小袁,跟你商量个事儿,组织上要派你出国,你去不去啊?”袁亚湘想了想,答:“我听冯先生的。”冯康接着说:“你同意出国的话,要改学个方向,不要学我的方向了,学优化吧。”

母亲是袁亚湘的启蒙老师。袁亚湘4岁半刚过,母亲就买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让他去找隔壁大两三岁的堂哥们学;记忆最深的还是趴在床上跟母亲学打算盘,这是他与计算最初的接触……

正是这两句简短的建议,改变了袁亚湘的人生轨迹:“冯先生认为,当时国内优化领域实力较弱,因此如果我学成归国对国家贡献更大,对我个人的研究突破也更有利。从更高层次来说,冯先生是一个智者,他是站在整个国家学科布局和发展的角度来思考人才培养的问题。”

“母亲并没有多少文化”,却激发了袁亚湘对学习的兴趣,引导他感觉读书是最好、最美、最充实的事。“母亲很善于教育,但真要总结教了什么时又好像没有什么。”

时隔两月,著名数学家、中科院院士华罗庚和冯康联合邀请优化领域POWELL派开山鼻祖M.J.D. Powell教授来京交流。其间,冯康有意安排袁亚湘与Powell见面,并让袁亚湘作学术报告。

从小学到高中,袁亚湘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后来赶上了“文革”,他高中毕业就回乡当了农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袁亚湘也没有觉得委屈,“天还能塌下来啊”,他整天乐呵呵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干过各种农活,还先后兼任过生产队的出纳、会计。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冯先生应该是有意把我推荐给Powell,老师们‘早有预谋’,达成某种默契要把我送到剑桥去。”想起与冯康的师徒情,袁亚湘满是笑容。

农活之余,袁亚湘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艳阳天》、《金光大道》、《烈火金钢》……他看的书很杂,“三等分任意角、费尔马大定理等著名数学问题也是那时候在煤油灯下接触到的。”

1982年11月,袁亚湘作为中科院各单位精心挑选的30多位尖子生之一,派往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应用数学与理论物理系博士。导师Powell是一位自学成才的杰出数学家,在剑桥大学本科毕业后30多岁就担任剑桥正教授、英国皇家学会会员,40岁出头就成为美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并且是优化领域最高奖项“丹齐克奖”的首位获奖者。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袁亚湘报考了当地的湘潭大学数学系计算数学专业,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工作后能在父母膝前尽孝。

每天上下午茶歇时间,二人几乎都会在系里的休息室中讨论问题。咖啡桌面是用白板制成,喝咖啡的间隙,Powell就会为他指导具体研究问题,或是对大的研究方向进行把握。

大学四年是袁亚湘人生成长中很关键、也是他很怀念的时期,因为湘潭大学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休息室的“咖啡时光”,也让袁亚湘有机会与众多世界级大师近距离接触,如著名物理学家霍金等。这些大师治学严谨的态度,对科学的痴迷、纯粹的热爱与激情都深深影响着袁亚湘:“年轻人能够碰到名师是有好处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袁亚湘进校时,湘潭大学复校还没多久,正处于建设初期,“只有一个食堂和6栋学生宿舍。”他还记得从湘潭火车站坐大巴到学校后,一下车就踩到了黄泥巴里,“第一次远离农村老家,我特意穿的一双新‘解放’鞋,马上就变成了泥巴鞋。”

总结自己求学之路的种种“幸运”,袁亚湘以数学的优化理论分析道:“运气是什么,是你在关键时刻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而且正好在对的时间碰到对的人和事情。”

就是在这个四周都是庄稼的“世外桃源”,袁亚湘和老师同学们参与、见证了这所大学的“成长”。也是在这里,袁亚湘真正爱上了数学。

“人们经常抱怨运气不好,运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作出的决策所带来的运气。用我们那个年代经常说的话,就是一个人要‘时刻准备着’。天上掉馅饼,很多人都看得到,你准备好了,跑得最快,自然可以抢到馅饼。”他举例说。

大学老师入门的引领,使数学成为了袁亚湘毕生的追求。袁亚湘和他的同班同学、数学家许进超直到现在都认为,李寿佛老师讲的《数学分析》和唐佑华老师讲的《线性代数》引人入胜,“听课是一种享受。”

在授课和作科普报告时,袁亚湘是出了名的“段子手”。

大学时代的袁亚湘获得的荣誉无数。除了成绩好,他有两个优点也是出了名的:一是抗干扰能力强,在12个大小伙子一间的宿舍,不管有人大声说话或者打扑克,他都可以照常躺在床上看书、睡觉;二是有毅力,每天早上长跑5000米,晚饭之前还要打半小时的排球,“身高都从1米69长到1米77。”

瞎子爬山、达:芬奇与黄金分割、孙悟空与信赖域、守法与惩罚,以及诸如“依葫芦画瓢都行吗”、恐龙是如何灭绝的等等。他所讲的带有“袁氏幽默”特色的数学趣味故事,深入浅出、通俗易懂,让学文科的同学都能兴趣盎然地听下去。

毕业30多年,袁亚湘一直以湘潭大学为傲。他一直参加湘潭大学校友会的各种活动,就连到湖南做学术交流的空隙也会回到学校与学弟学妹交流,他称之为“回家的诱惑”,他心中的湘大情结如同一坛老酒,时间越久越发醇香!

“我想跟年轻人传递一个信息,数学是有趣的。”袁亚湘经常会与学生探讨,为什么数学会如此之美,以至于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都在钻研数学问题。有的学生说,是因为数学有高深的理论、漂亮的结果、优美的方法、奇妙的技巧,但袁亚湘却认为,“最最美好的是数学的思想,它美得要命”。

回国就是回家

也正是出于对数学之美的深爱,对传播数学之美的责任与担当,让袁亚湘在国际科研交流合作中,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在国际数学舞台上,频现袁亚湘的身影。今年5月,袁亚湘当选国际工业与应用数学联合会主席(任期2019—2023),这是中国科学家首次出任这一职务。

“我认为,要成为一个在国际上有影响力的科学家,首先要做好自己的科研,其次就是要做一个有担当的学者,在国际科学舞台上发挥自己的作用,促进国际间学术交流与合作,包括让国际上优秀的科学家为中国服务。”正是与各国科学家紧密的合作交流,也让袁亚湘收获了国际上的肯定。去年,他当选巴西科学院通讯院士,并于今年11月当选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我是湖南人,讲英语带着湖南腔。但是我敢于交流和积极参与国际学术活动,为促进和推动我国数学走向国际作努力。”

袁亚湘将这次当选归功于“中国数学研究水平的迅速上升,以及我国科技整体影响力的提高”。

11月21日,袁亚湘也收获了来自中国数学界的肯定,当选为中国数学会第12届理事长。

撇开取得的学术成就不说,袁亚湘笑言自己比较“勇敢”,“虽然18岁才学ABC,到现在英语发音还带着浓厚的湖南腔”,但参与国际学术交流和合作,他属于敢说话的那一类人。

“我很感谢中国数学界对我的信任。担任中国数学会的理事长我深感意外,因为我本人所研究的优化领域并不是主流的基础数学,而是数学中比较‘小众’边缘的学科。”袁亚湘表示,在未来四年中,中国数学会将进一步做好承接政府转移职能、学术交流、科学普及、人才举荐等工作,大力加强学会的国际交流与合作。

其实,这与袁亚湘出国的经历也有关。

袁亚湘非常喜欢的一本科学读物,是《别闹了,费曼先生》。书中讲述了一位著名物理学家幽默机智、几近顽童的行为。

22岁时,袁亚湘以研究生入学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中科院计算数学所,当时名为“中科院计算中心”,师从我国计算数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中科院院士冯康。

在他看来,要想成为一位成功的科学家,一定要保持孩提时的天真,“因为作研究要求一颗非常纯洁的心,大脑没有太多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才能安下心来投入全部精力作研究,所以我们不希望这个社会把年轻人搞得太世故”。因此,他也鼓励有志成为科学家的年轻人要保持自己的童真,敢想敢干,思维不受约束,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当时,冯老说的3句话在某种意义上为袁亚湘未来的发展定了方向——

如今,55岁的袁亚湘也始终保持着一颗稚子之心。

“小袁,组织上决定派你出国,你怎样考虑?”

他坚持“兴趣”在人生中的重要作用。他在招收研究生的个人简介中写道:“我爱读书,买书也是我的爱好之一。我爱打桥牌,现在有时也打,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参加我们所每双周五晚上的定期桥牌活动。我曾经爱中距离跑步,但现在毕竟不再年轻而且也没场地,只好放弃,改成爬山,从2012年起又增加了游泳,每天1000米。”

“如果选择出国,你就别学有限元,你学有限元就别出国。”

每周末,只要没有安排,袁亚湘就会带着几个学生一起去郊区爬山,再去农家乐吃饭、打牌,可谓是学生中的“人气之星”。他还不时会把和学生聚会的照片上传到自己的人人网上,如今,他的人人网账号已经有43000次访问量。

“有限元”是冯康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独立于西方创造的求解偏微分方程的计算方法,是国际公认的当代计算数学的一项重大成就。袁亚湘认为冯老这么说很自信、气派。

在袁亚湘的影响下,一批批带着“袁氏幽默”和科研纯净之心的毕业生也逐渐走向各个科研岗位,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他所培养的研究生中已经有两位获得了国家杰出青年基金、一位获得国家优秀青年基金。

最后一句话是:“你应该转攻非线性优化。”

今年,他曾经的学生、计算数学所副研究员、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陈景润之星”人才计划获得者刘歆,与袁亚湘等合作者共同完成了一项新进展。他们在一类交换关联能的情形下,给出了离散的Kohn-Sham能量极小化问题的全局或局部极小必须满足离散Kohn-Sham方程的一系列充分条件,首次从理论上揭示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当时,在“非线性优化”领域,我国与世界先进水平有较大差距。冯老为袁亚湘选了一条更富有挑战性的路。

同时,该进展还揭示了关于电荷密度的Kohn-Sham能量极小化问题的强局部极小值点具有如下性质:所有非零元素有一致的下界,从而从理论上证明了问题在解附近适定;给出了自洽场迭代算法及其各种电荷混合变体的收敛性条件,这些条件大大优于已有的条件。该成果发表在《美国工业与应用数学学会数值分析杂志》。

出于对老师的尊重,更因为了解冯老的良苦用心,袁亚湘听从了冯老的建议。“冯先生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是一个帅才,他希望能为国内的数学弱项培养人才。”在袁亚湘看来,冯老是他的指路人,他与冯老之间的感情,有点像爷爷和孙子之间的“隔代亲”。

《中国科学报》 (2015-12-18 第5版 人物)

1982年11月,到北京刚刚9个月的袁亚湘,作为中科院挑选的30多位尖子生之一,被派往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应用数学与理论物理系博士,师从优化领域专家M.J.D.Powell教授。

袁亚湘所在的应用数学与理论物理系,留下了牛顿等许多科学家的足迹,大师们治学严谨的态度,对科学的痴迷、纯粹的热爱与激情,深深地影响了袁亚湘。

在剑桥,袁亚湘也深感自己的好坏已不再是单纯的袁亚湘的好坏了。“系里大多数人记不住我的名字,有些人记住了也发不准音。”袁亚湘知道别人只会用“那个中国人学得好坏”来评价他。

人一到国外,民族感、爱国心自然就涌现出来了。留学的日子,被袁亚湘自嘲是学生时代最卖命的一段时间。

从事计算数学研究,很重要的一点是要进行数值计算。为了方便使用学校的电脑,袁亚湘常常在实验室待到下半夜,有时一不留神就到了清晨。“对于中国学生来说,是没有工作日、休息日之分的。”周末对于他来说,也就是要去一趟超市,把一个星期所需要的东西一次采购回来。

有付出就有收获。在剑桥的几年里,袁亚湘斩获了无数奖项:剑桥大学数学部的研究生论文竞赛一等奖;国际上青年数值分析学者的最高奖L.Fox奖二等奖;和美国科学家合作证明了一类拟牛顿方法的全局收敛性,这是非线性规划算法理论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毕业后,袁亚湘在剑桥大学菲茨威廉姆学院做了3年专职科研人员。在剑桥大学近6年时间里,他参加了七次国际会议,在非线性规划的方法和理论的研究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得到了国际非线性优化界的公认。

如果觉得袁亚湘是一个“书呆子”就错了,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是剑桥大学第一届和第三届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主席。不管是接待中国新的留学生或访问学者还是组织学术报告会、各种晚会,袁亚湘都是大家的“勤务员”,“那时在系里,我的电话多,导师秘书说我是系里最忙的人。”

在科研事业蒸蒸日上时,1988年8月,袁亚湘回国,到中科院计算中心工作。还不到29岁的他,成了中科院当时最年轻的正研究员。

在中科院,袁亚湘在信赖域方法领域取得的成就,被国内外专家称为是基石性的成果,对最优化领域至关重要:他和学生戴彧虹合作提出的“戴—袁方法”被认为是非线性共轭梯度法四个主要方法之一;给出了双球信赖域子问题的最优性条件,证明了截断共轭梯度法的“1/2猜想”;首创性地提出了用信赖域方法和传统的线搜索方法的结合来构造新的计算方法;开创了利用非二次模型信息构造二次模型子问题的方法,提出了非拟牛顿方法;最早系统研究优化的子空间方法……

不少人问起过袁亚湘为什么回国。“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回国对我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个人回家哪有什么道理?”

为学生把握方向

威尼斯网站,袁亚湘一直很喜欢“研究”的英文表述——“research”。“re”是反复,“search”是寻找。他认为选题是研究的第一步,应放手让学生不断探索。

自1988年回国以来,袁亚湘始终坚持在科研教学第一线工作。培养学生,他的理念是:培养兴趣、鼓励独立,让学生爱学、肯学、敢学。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袁亚湘发现科研领域有个“怪现象”:有些研究生在实验室里很优秀,而一旦离开实验室,甚至比不上原来不那么优秀的学生。他认为,这种典型的“乖学生”没有掌握独立开展科学研究的能力。

与手把手地教相比,袁亚湘认为导师应该做“扶车后座的人”,如果教人骑车一直紧紧扶着后座不松手,一旦松手,学车的人很可能会摔跟头。他认为好的方法是,巧妙地松手,让学生领悟到骑车的真谛。

何时“松手”?袁亚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学生问我问题时,我一般不会把我所知所想的全部告诉他们。”令袁亚湘惊喜的是,有的学生思考后发现的问题或产生的新思路,有时甚至比自己原来“保留”的还要好。

这么做是为了让学生独立地找到兴趣点。引导不同阶段的学生,袁亚湘有不同的方法:对研一学生,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上课,不会给论文给任务;对研二的学生,会抛出几个大的热门的研究方向,让他们查阅文献后独立进行选择。

硕博连读、今年博一的学生王小玉,师从袁亚湘已经三年了,她从导师的教诲中感受到的是“严谨求实、创新、自由”的治学态度:“不要总是自己觉得,搞计算数学的,你要算”“不要看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修修补补,你要和别人不一样,要有创新”……

这是很多学生的同感。走出实验室,袁亚湘豁达、开朗的生活态度也影响了他的学生们。

在已经毕业的博士生孙聪眼中,导师是一个“特别有生活气息的人”,有时会让有驾照的学生开车,导师坐在副驾上指点;甚至会教学生们,什么温度的水能煮出什么样的鸡蛋……

袁亚湘一直希望学生能多发现生活中的乐趣,这样才能以好的心情做科研。他经常与学生一起爬山,据袁亚湘曾经的博士生、现在的同事刘歆介绍,导师与学生们把北京郊区的山都爬遍了,“导师也经常对我们说,做科研要有创新意识,不要总爬一座山。”

在袁亚湘的影响下,一批批优秀的毕业生走向了各个科研和教学岗位。他指导的研究生中有的获得了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有的获得了国家杰出青年基金、国家优秀青年基金,有的入选了长江讲座教授、国家拔尖人才计划。

此外,袁亚湘还积极行走至国内各大高校宣讲“数学之美”,是出了名的“段子手”:他的经典科普报告“瞎子爬山与优化方法”把达·芬奇与黄金分割、孙悟空与信赖域、恐龙是如何灭绝的等等,这些带有“袁氏幽默”的数学故事,讲得通俗易懂,让学文科的同学都能有兴趣听下去。

“数学是美好的,是有趣的。”这是袁亚湘想传递给年轻人的一个信息。他认为从事科学研究靠的是自觉、爱好、热情,写文章、出成果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也是袁亚湘教育女儿的理念。女儿小时候,袁亚湘鼓励她学习,却从没给她报过课外补习班,倒是每周末骑着自行车驮着女儿到处玩儿。

“培养兴趣很重要,只要学进去,成绩就不会太差。”袁亚湘很不认同“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说法。

为科技发展建言献策

1985年,袁亚湘在剑桥大学地下室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是一名有着32年党龄的老党员。

回国后,袁亚湘多次被评为“中央国家机关优秀共产党员”、“中国科学院优秀共产党员”。今年,经中央国家机关党代表会议选举,袁亚湘当选党的十九大代表。

作为一名基层党员,能参加党的十九大,袁亚湘感到很光荣,“听了十九大报告,为我党在过去5年取得的成就而骄傲,对我国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他也很自豪,十九大报告中提到“创新型国家建设成果丰硕”时所提及的多项成果,是由中科院完成的。

“全场响起71次热烈掌声,报告使人精神振奋,展现的是大视野,确立的是大方略,谋划的是大事业。”作为一名一线科研人员,袁亚湘对十九大报告感触颇深:“我将以老一辈科学家为榜样,不忘初心,为祖国的科学事业贡献自己的一生!”

作为一名全国政协委员,袁亚湘近年来也一直关注着我国科技发展,在科技体制改革、人才政策、科普、科技学术团队、科技期刊等方面积极建言献计。

“层层深入,抽丝剥茧,抓住问题的本质。”袁亚湘履职与从事数学研究的态度十分相似,“要带着批判的眼光看世界,不被条条框框束缚,通过不断实践,最终找到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2016年全国两会上,袁亚湘提交的《关于进一步宽松国际学术交流环境的建议》提案,与他和学者们遇到的一件头疼事有关:在参加纯粹的学术交流需要出国时,有时受到签证、审批等事务的影响以及受制于出国次数、天数、人数等的限制。“2014年在韩国举办的国际数学大会,4000多人的规模,本来我们单位应该去50多人,最后参会人数是个位数。”袁亚湘表示很无奈。

“学术交流和公务访问的规律不同,很多重要的科研成果是通过国际学术交流产生的。”为此,袁亚湘建议科研人员出国参加学术活动以会议通知为准,不要硬性规定人数、次数和天数;建立鼓励国内科学家全面参与国际竞争的机制,如争取国际奖励、荣誉、任职等。

令袁亚湘欣慰的是,他反映的部分问题在有关部委的关注下,得到了解决。其实,这些问题的产生与科研体制机制没有适应“我国科技地位稳步上升,国际影响日益增强”的喜人趋势有关。

今年全国两会上,袁亚湘关注的是我国科技学术团体发展的问题。对于科技学术团体数量少、办理一些免税手续复杂等问题,他建议“对基础学科方面的全国性学会的国际化提供政策和经费支持,并出台相应指导性文件。”

同样在今年全国两会上,袁亚湘和科协界别委员还讨论了有关科普的问题。

对于科普,袁亚湘的态度是:再伟大的科学家也有进行科普宣传的责任;做科普不是简单地传播科学知识,主要是要传播科学精神、方法、观念,让大家讲科学。他还举例说,“我是搞数学的,科普不是为了仅仅教大家数学知识,就好像我喜欢跑步,并不是为了拿冠军,而是要通过跑步愉悦心情,更加热爱体育。”

袁亚湘呼吁,“科普做得好会影响一代人,必须加大科普力度。”

袁亚湘也一直为青年学者的发展而担忧,“现在有各种各样的人才工程,关注更多的是高端人才,却没有花更多力气去培养青年人才,去关注最普通的科研工作者。”

对于青年学者的学术和生活状况,袁亚湘不吐不快,“一个普通的博士毕业生,在北京工作的工资并不高,有的付了租房就没剩什么钱了”“工作上的压力大,各种各样的考核评价体系,主要是每年要发多少篇文章,这种量化的、急功近利的评价体系,捆绑了青年人才。”

实现中国梦,人才是关键。谈及自己所在的基础研究领域,袁亚湘希望有关部门重视队伍建设的重要性。“重心一定要下沉,创造好的科研环境,想办法把现在的年轻人变成国际一流人才,打造基础研究“国家队”!

袁亚湘用最朴实的比喻表达了自己的期待:“我是农民出身,种地也不能老看着几根高苗,应该把整块地都耕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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